唐纳德-余看着眼前的李维，眼底流露出一抹欣赏。

　　 即使面对天花乱坠的糖衣炮弹，李维也始终保持冷静，这是其一。

　　 而且，刚刚整段对话，两个人一直在暗暗争夺主动，他认为自己已经掌控局面，但看似被动的李维并没有被卷入他的节奏，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，这是其二。

　　 短短一个照面，就已经留下深刻印象。

　　 唐纳德-余不由进一步确定自己对李维的判断。

　　 然而，越是如此就越是需要冷静需要耐心，否则稍稍不注意，可能满盘皆输。

　　 面对李维的提问，唐纳德-余反而沉淀下来，展露一个笑容。

　　 “我的底气，不来自于我，而来自于你。”

　　 “我观看了你所有的比赛录像，包括春季训练营热身赛和队内赛，而且不止一遍。”

　　 “我可以看到你的青涩、你的成长、你的智慧，显然，对你来说，橄榄球不是简单的身体对抗而已，对吧？”

　　 李维并没有回答，而是好奇地看向眼前灰色绅士的眼睛，等待一个答案。

　　 “棋局。”

　　 唐纳德-余给出一个答案，让李维眼底浮现出一抹笑容。

　　 “橄榄球，需要布局、需要博弈、需要耐心，对抗是一切的基石，但真正左右胜负的却是大脑的智慧。”

　　 “如同棋局，也如同战场。”

　　 “现在，你仅仅接触橄榄球六个月，你就如同海绵一般快速吸收知识并且完成蜕变，那再六个月以后呢？”

　　 “我非常期待。”

　　 毫无疑问，眼前这位灰发绅士是真诚的，同时也是狡猾的——

　　 李维猜测，今天这次见面，他应该策划了所有环节，并且在脑海里模拟演练，确保一切都做到完美。

　　 换而言之，眼前的效果，全部都是计划出来的。

　　 如果真是如此，那不得不敬佩对方的准备充分考虑周详，对吧？

　　 也就是突然之间，毫无预警地，李维冒出一个想法，于是就抛了出来，打乱自己也打乱对方的计划。

　　 “所以，你建议我继续在红潮风暴留一年，还是通过选秀转入职业？”

　　 就连李维自己也暂时还没有认真考虑的问题，现在却抛了出来。

　　 一看，唐纳德-余也非常意外。

　　 但意外归意外，他立刻就镇定下来，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，“转入职业。”

　　 李维略显惊讶。

　　 惊讶的，不是对方的回复，经纪人肯定希望球员转入职业；而是态度的坚定，隐隐透露出他的铁腕。

　　 “原因有二。”

　　 “第一，ncaa是一项非盈利性的赛事，球员在这里打球拿不到一分钱，但ncaa的转播收入丝毫不逊色于nfl，那些收入都进入谁的口袋？”

　　 “阿拉巴马是公立大学，情况稍稍好一些，沙班也是一位好教练，他们会真心实意为你的未来着想，但那些私立大学，情况就没有那么简单了。”

　　 点到为止，意味深长。

　　 “第二，从ncaa过渡到nfl确实需要一个过渡期，不止一位球员撞上新秀墙，毫不夸张地说在橄榄球这项运动里，职业赛事和大学赛事是两种比赛。”

　　 “在这里，劝说球员留在ncaa继续打球，没有必要操之过急，打到大三乃至于大四、大五，这都是有道理的，因为他们确实需要时间和空间成长，否则进入职业联盟也是被摧残被碾压，转眼就消失。”

　　 “但是。你不一样。”

　　 “我认为你已经完全适应ncaa的强度，即使再这里继续留一个赛季，留给你的成长空间也已经所剩无几，不如上升一个台阶，推开新世界的大门，进入职业联盟挑战更高难度，反而能够给你带来更多成长。”

　　 话语，到这里，其实意思就已经再清晰明白不过——

　　 唐纳德-余注意到李维眼睛里的光芒，他知道自己的下一句话已经被李维识破，但他还是没有闪躲，面带微笑地继续往下说，“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
　　 李维满脸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
　　 唐纳德-余摊开双手，堂堂正正地接受任何打量的目光，等待李维的回应，看看他的回答是否令人满意。

　　 然而，李维并没有准备给予任何评价，不要说语言了，就连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，“有人说过你非常适合卖安利吗？”

　　 唐纳德-余一愣，“安利？”

　　 显然，这位灰发绅士还是需要恶补一下流行知识才行。

　　 李维没有准备继续逗留，需要了解的已经了解了——

　　 人均一张嘴，空口无凭，这些经纪人一个两个都是舌灿莲花的老狐狸，即使眼前这位绅士另辟蹊径打开局面，但从本质来说，他也依旧是经纪人。

　　 路遥知马力，日久见人心。

　　 接下来，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
　　 “再见，余先生。”这一句，是汉语，标准汉语。

　　 唐纳德-余没有做好准备，谈话戛然而止、李维抽身离开，主动权又重新回到李维手里，计划被打乱。

　　 但是，唐纳德-余还是冷静下来，“这是我姓氏的标准发音吗？可以教我一下吗？”

　　 “余。”

　　 “you。”

　　 “老余。”

　　 “老妪？等等，为什么前面多了一个音节？”

　　 “再见，老余。”

　　 李维的脚步没有停下，渐行渐远，持续后退，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宿舍门口，留下唐纳德-余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
　　 他还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算无遗策，当李维停下脚步的时候，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，却没有想到，最后时刻还是被李维打乱棋盘。

　　 但他不仅没有沮丧，而且还越发亢奋起来——

　　 那小子，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，事情正在越来越有趣。

　　 而李维呢？

　　 一个拐弯，确定视野已经被阻断，李维才掏出手机，求助搜索引擎。

　　 原谅李维，他对橄榄球的了解真的少之又少，哪怕是现在人尽皆知的巨星，在他眼里也没有什么特别，更何况是隐藏在球员背后的经纪人呢？

　　 李维想，一位华裔经纪人在橄榄球领域打拼，要么就是籍籍无名，要么就是名声大噪。

　　 然而，搜索结果稍稍有些意外。

　　 唐纳德-余，确实是一位专业橄榄球经纪人，并且在1999年注册了自己的经纪公司，但他不算无名小卒，好像也不是业界里人尽皆知的大名字，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，这和李维脑海里的印象并不相符。

　　 怎么回事？

　　 顺利找到唐纳德-余经纪公司的官网首页——

　　 干净，简洁，朴实。

　　 和那些恨不得把旗下巨星客户塞满整个首页的经纪公司比较起来，这清汤挂面的网页着实干净得过分。

　　 所以，唐纳德-余到底还有什么客户？

　　 在页面找到按钮，点击客户，他们除了橄榄球之外，还有高尔夫以及棒球；点击橄榄球，这才终于能够看到这间经纪公司的客户列表——

　　 凯文-安德森（kevin-anderson），网球球员凯文-安德森倒是听过，没有想到橄榄球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。

　　 约什-博伊斯（josh-boyce），同样没有听说过，脸孔也完全陌生。

　　 汤姆-布雷迪（tom-brady），等等，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