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陆远的最后一张底牌！

　　 能够彻底钉死罗龙文，并非是因为陆远开了上帝视角。

　　 他之所以笃定罗龙文一定给严世藩行贿巨大，也不完全是靠着历史的背书。

　　 因为朱纨说过一件事。

　　 “部堂，那罗龙文到南京后，给下官送了五千两，您看这银子？”

　　 罗龙文初来乍到便给朱纨送上五千两银子，他出手如此大方，连一个朱纨都如此，何况是去见严世藩？

　　 从逻辑上来推断，也知道罗龙文一定会给严世藩、鄢懋卿行贿，只是不知道具体多少罢了。

　　 罗龙文一寻思，自己当年跟随汪直做买卖的时候，别说佛郎机人了，哪个国家的没有？

　　 “是。”

　　 但基于这个逻辑，再参考历史上罗龙文前后一共给严世藩送了三十五万两，陆远估计最少也不会低于一万两。

　　 “臣认识。”

　　 一听这话严世藩差点当场吓死，赶忙抵赖：“臣冤枉、臣没有收过他哪怕一两银子啊。”

　　 “你有没有去过澳门。”

　　 这功夫黄锦也将已经吓成一滩烂泥的罗龙文重新带了回来，这次没有带进精舍，只跪在门外答话。

　　 “去、去过。”

　　 “你去澳门，是去寻火炮和战船的吗？”

　　 他看出来了，皇帝、内阁、所有人都达成了默契，南京不夜城的案子办不下去了。

　　 没有了党羽，严党就不复存在，留下严嵩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子还有什么威胁？

　　 等到那一日，完全消化掉所有严党门生的江南党就会纠集全部的力量弹劾严嵩。

　　 严世藩的身份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御前对质，所以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，但进来之后见到一滩烂泥的罗龙文又看到盛怒的嘉靖皇帝，心里便咯噔一声。

　　 借着罗龙文在精舍内失禁的事情默许黄锦将其凌迟处死，就是嘉靖在替严嵩或者说替严世藩进行开脱的一种保护手段。

　　 调兵刺杀朝廷户部侍郎这种满门抄斩的事孙世祐不敢背，他只能站出来指认严嵩父子，可却又没有实证。

　　 “臣有本启奏。”

　　 “他们说什么你海瑞就信什么吗。”

　　 “他是谁。”

　　 海瑞站在原地呆怔了许久，但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长叹，下跪谢恩。

　　 但臣的建议并没有被采纳，周延主张怀柔，同葡萄牙人进行通商，花高价从其手中购买火炮战船等物，并且同意了葡萄牙人在澳门拥有合法居住权的请求。

　　 严嵩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
　　 离开这个他视为宝物的精舍，再次选择了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。

　　 眼见风向完全倒向陆远，海瑞却开了口。

　　 完了！

　　 “严世藩是严世藩，阁老是阁老。”

　　 “去岁臣还是户部侍郎的时候曾在南京遭到过一次刺杀，杀手训练有素，带着山东备倭军的制式弩机，这案子当时压了下去，但弩机一直保留在南京刑部案证房。”

　　 撒谎就是凌迟，想想就快尿裤子了。

　　 要是陆远一上来就耍这种无赖，嘉靖当然不会相信，但已经铺垫了那么多的事，也已经坐实了严世藩利用罗龙文陷害陆远，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再结合这件事，严世藩的嫌疑便怎么都洗不掉！

　　 “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兵马司巡检？你觉得他有那么大能耐吗。”

　　 嘉靖闭上眼睛，无力挥手。

　　 既然如此，那么罗龙文说陆远豢养私军意图谋反的话还能信吗？

　　 陆远在江南提拔了俞大猷和戚继光，直接造成了汪直惨败，死了‘六万八千人’，汪直对陆远恨之入骨，想要除之而后快是不是很合理？

　　 前后的逻辑一捋顺，嘉靖已经完全信任陆远。

　　 罗龙文点头：“是。”

　　 但，真的结束了吗？

　　 叩头。

　　 孙世祐会怎么办？

　　 他只会有一种回答。

　　 “是。”

　　 就算自己死谏也毫无意义。

　　 这就够了。

　　 “你是打算让朕传鄢懋卿吗。”

　　 严世藩抬起头，刚打算说不认识，就看到了自己老爹的警示。

　　 “臣一力主张铲除葡夷，这到底得罪了谁，导致后面这无穷尽的栽赃陷害，意欲除臣而后快？”

　　 “派人，去将那孙世祐带入京来，朕要见，要见他！”

　　 反正陆远承认的时候只有嘉靖和黄锦两人知道，那便到此为止吧。

　　 人证其实最没有用的证据。

　　 广东那边早就已经扫尾干净，锦衣卫也没有能耐进入澳门去查案，姑且就算摸了进去活着回来也什么都看不到。

　　 那这个数目实在是太棒了！

　　 罗龙文的纸墨生意到底能赚多少钱，银行那里有票据可作为凭证，因此罗龙文是拿不出这笔钱的，这笔银子要么是汪直提供的，要么就是当年罗龙文靠着跟汪直做生意赚到的，甭管哪一种，都足够证明罗龙文确实暗通汪直。

　　 “寻到了吗？”

　　 “臣严世藩叩见吾皇圣躬金安。”

　　 好在之前已经尿的干干净净。

　　 “你说，你给严世藩送过五万两银子是吗。”

　　 嘉靖会问：你陆远为什么要烧这些书证？

　　 答案陆远早就想好了。

　　 “臣要弹劾一个人。”

　　 恰如此时此刻，嘉靖已经不想再去追究陆远的任何责任，哪怕后者亲口承认这烂事确实是他陆远做的，嘉靖也不会再提。

　　 “爹。”

　　 “是。”

　　 韩士英打完辅助便退步肃立，深藏功与名。

　　 严世藩已经废了，就算这一次嘉靖顾念严嵩的旧情宽纵严世藩一次，也会将后者削为平民。

　　 嘉靖也是面如寒霜。

　　 “海瑞办案有功，擢升一级，择一上县任知县吧。”

　　 言罢，甩袖离开。

　　 他曾经在多个场合公然质疑朝廷优待葡萄牙人的政策，并且言辞激烈的请求朝廷歼灭葡萄牙人、收复澳门就是陆远最后一张底牌。

　　 “谁？”

　　 “所以说你的五万两银子就是这么来的了？”

　　 完了，露馅了。

　　 “罗龙文。”

　　 “臣，没有要问的了。”

　　 不是，你倒是再问问啊，怎么这就下诏狱了。

　　 他知道这件事后陆远一定会报复严世藩，但却没有想到报复来的那么快。

　　 这些人都是朝廷的贼，是要害他嘉靖的贼！

　　 反倒是没有这些证据，大家一起扯皮打嘴仗。

　　 别想着再去牵连陆远的事了，若是再查下去，海瑞肯定会把案子查到嘉靖头上，那么只能是点到为止。

　　 所谓的证据竟然毫无作用。

　　 “罗龙文，你若是不想被凌迟处死，就把自己干的事如实招供。”

　　 不多时就将严世藩给带了进来。

　　 合情合理。

　　 这时候再让嘉靖这个皇帝亲自问话便不合适了，韩士英打起了辅助。

　　 嘉靖怒气冲冲的站起身：“朕不搞株连，朕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，但这件案子，朕一定要查明。”

　　 “这里没有你爹！”

　　 如果就这么结束的话，那陆远何必如此折腾一场。

　　 “臣、臣、臣不清楚。”

　　 这事如果是真的，那就太恐怖了！

　　 “那你行贿给严侍郎的五万两银子又是哪里来的。”

　　 严嵩猛然瞪大双眼。

　　 嘉靖又看向罗龙文。

　　 严嵩死死盯着陆远，老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。

　　 “留下他的命！”

　　 但嘉靖没想到，这件事中竟然还有严世藩的影子？

　　 陆远继续言道：“胡宗宪在广州密查期间，曾多次发现这个罗龙文暗中前往澳门的踪迹，他去澳门做什么？”

　　 “做什么的。”

　　 想办你，有人证就是铁证如山，不想办你，就算一百个人都指证你犯罪，那也是一百个人串供之后进行的陷害。

　　 “皇上谬赞了。”陆远起身拱手：“臣当年外放确实是去淳安任知县。”

　　 这种事就算亲爹说也不能承认。

　　 “严阁老说的对，这种人最喜信口胡说，同理，陆部堂也是我朝廷栋梁，又怎么会去开办赌场、青楼这种下贱事，想来无非也是那群商人信口胡说，临死之前想要陷害陆部堂吧。”

　　 随后又言道：“朕记得陆卿家以前是在淳安做的知县，将淳安县治理的很好。”

　　 一零四.二三三.二四三.一八四

　　 这年头没有监控，没有录音录像，凭什么你说我犯罪我就犯罪了？

　　 所以这就看皇帝想不想办伱。

　　 嘉靖也不说免礼，只是冷冷盯着严世藩。

　　 这就够了。

　　 嘉靖一张嘴就将海瑞打发走。

　　 这件事嘉靖当然清楚，当初就因为这件事，他还专门找来严嵩、张治两人商议，两人都同意了周延的建议而觉得胡宗宪的过于激进和年轻气盛。

　　 这话给严世藩提了醒，他赶忙转了话头，咚咚的叩头。

　　 “工部侍郎严世藩！”

　　 为什么当初孙世祐自首的时候交出如此的证据，陆远选择一烧了之？

　　 因为那个时候他拿出来也要不了严嵩的命，可若是留下来今日交出去，那反而像是自己这一年来一直预谋着这一天一般。

　　 他们越是盼着陆远死，越是说明陆远是朝廷的大忠臣，是他嘉靖的大忠臣！

　　 耍赖皮、哭委屈这种事能不能成功需要看场合和时机的。

　　 陆远语不惊人死不休，继续说道。

　　 严嵩张口欲言，可却发现嘉靖在看自己，明智闭嘴。

　　 要出事。

　　 “门外跪着的那个人，你认识吗。”

　　 一环扣一环，陆远等的就是这最后一步。

　　 “嗯，张阁老说的有道理。”

　　 “叫严世藩来，叫严世藩来！”

　　 “所有书证都交给了陆远，但是被陆远给烧了。”

　　 陆远言道：“实证臣没有，但臣斗胆，请陛下暂时饶过罗龙文的命，半年前，广东布政使周延、广州知府胡宗宪都曾上奏本往南京，谈及如何处置澳门葡萄牙人，当时臣明文批复，蛮夷者畏威而不怀德，主张将蛮夷赶出澳门。此本批复通政使司皆有留存可供圣览。

　　 死无对证了属于是。

　　 嘉靖冷笑：“那他为什么会去南京当一个兵马司的巡检，谁让他去的。”

　　 黄锦哪里还用嘉靖催，赶忙跑了出去。

　　 嘉靖陡然咆哮出声。

　　 嘉靖瞬间厉喝。

　　 干脆烧掉。

　　 “陆卿请说。”

　　 “六次、七次，不，不记得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