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时不同往日。”

　　 林家伟默默咀嚼这句话，总觉得有某种超出寻常的意味，

　　 “我瞧他们不会让步的。”黄瑞奇老神在在，“要是林哥真搞不定罗学云，就得准备B计划。”

　　 “你怎么判断出来的？”林家伟讶然道。

　　 “他们的愤怒，不止是那个拍桌子跳起来的，而是所有人。”黄瑞奇嘿嘿笑道，“显然，他们都把青云农业当成醒目仔，不愿意我们这样蛮横无理地入股，这句话是对杨记说的。”

　　 “今时确实不同往日。”林家伟叹道，“时间越久，对玉阑就越有利，当他们失去领先的优势后，晚一年跟晚三年就没区别了。”

　　 黄瑞奇道：“试着加加筹码，暗地里再请人说道说道，若这两者都不行，就只能动武。”

　　 林家伟点点头。

　　 ……

　　 赵庆同的电话，告知罗学云杨记再来，还捎带来青云农业约定的蔬菜加工设备，嘱托他赶快进城，有要事商议。

　　 罗学云嘱托堂哥组织车队去接货，然后就骑着边三轮往城里跑，别说，虽然带个斗，有些傻大个，可这兜风的感觉，确实过瘾。

　　 这时候那些神剧还没出炉，路人对这种样式的摩托，更多是羡慕惊诧，而不是当成蠢鬼子的座驾。

　　 “什么事风风火火？”

　　 罗学云一屁股坐在赵庆同对面，抄起桌上的茶水，咕咚咕咚灌下。

　　 赵庆同估摸着时间提前倒的茶水，可惜有些凉了。

　　 “杨记跟地区摊牌，把入股青云农业，当成投资建厂的条件，相持几天后，多次提高价格和投资力度，甚至都保证说能带动多少同业行过来。”

　　 “真是王八吃秤砣，铁了心。”罗学云讥笑道，“不会真有人相信，杨记只是想入股吧。”

　　 “把人当傻子呢？”

　　 赵庆同瞪大眼睛道：“青云农业别看最近搞得风风火火，要论赚钱能力，给杨记提鞋都不配，哪怕让你再干十年，跟现在杨记比，都未必能抗衡。

　　 何况杨记要是想做食品产业，要钱有钱，要人有人，轻轻松松能搞个比青云大几倍的农产品公司，别说其他地区，就是玉阑都乐见其成。

　　 可他瞄准的偏偏是青云农业，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　　 “遇到别人，或许他们就成功了。”罗学云笑道，“但是没办法，杨记遇到了我，一个不是随便就能被金钱打动的男人。”

　　 “确实如此，他们越是着急，越是让步，就越会让别人觉得，里面大有问题。”赵庆同道，“那么，早先不同意的地区，现在更不会同意，除非……”

　　 罗学云屈指一弹，茶杯发出清亮的咚声。

　　 “除非价码高到，所有人都心动。”

　　 赵庆同沉重点头。

　　 “到时恐怕由不得你。”

　　 罗学云淡淡一笑。

　　 “听说蝉吗？”

　　 赵庆同翻了翻白眼。

　　 “金蝉脱壳，谁不知道，只是担心到那个时候，身不由己。”

　　 “不，我说的是金风未动蝉先觉，暗算无常死不知。”罗学云淡淡道，“谁是猎手，谁是猎人，尚未可知呢。”

　　 莫名奇妙的寒意，浮上赵庆同心头，明明是亮堂堂的白日，竟有种凛九寒冬的味道。

　　 他搓了搓手掌，镇定心神。

　　 “林家伟邀请咱们攀登鸡翅山，晚上饮酒赏月，去不去？”

　　 罗学云笑了。

　　 “是不是还要吟诗作对，投壶依竿啊？”

　　 “那就不知道，说是要联络联络感情，把事情说开，以免双方产生误会，顺便给青云农业再介绍点生意，毕竟加工设备运来，肯定要产出。”赵庆同道，“不过，我瞧着像是鸿门宴。”

　　 “在我们地盘开鸿门宴，他脑子秀逗了？”

　　 “可说不准，杨记做事，不像正常人。”

　　 “巧了，我也不是正常人，咱俩就携手赴宴，会一会林家伟，看他究竟是想干嘛。”

　　 数日后，农历十五，天朗气清，必是月圆之夜。

　　 登山会面之前，林家伟深切嘱咐黄瑞奇。

　　 “此行务必小心，以保存自身为主。”

　　 “一层楼房而已，墙不高，灯不亮，又没有保卫，一枪把狗麻醉了，翻到天亮都没人知道。”

　　 黄瑞奇不是很在意，一点防卫意识都没有的山村而已，自己这边都是精兵强将，值得大惊小怪。

　　 “山村跟城市不一样，明面上没有保卫，实际上处处都是，家家户户养狗，听到动静咬起来，就是一带一大片。”

　　 林家伟苦口婆心：“民兵队虽然解散，家里有土枪的还不在少数，撞到外人摸黑进村，被抓住事小，还能解释，不明不白吃了大亏，就没法挽回。

　　 你切记，事不可行，立即撤退。”

　　 黄瑞奇不耐烦道：“林哥，你怎么跟杨老头一样啰嗦，他害怕那个罗学云是什么武术高手，不敢当面放对，你现在又被他家一条狗，吓得翻来覆去念叨。

　　 既然怕得这样严重，何必来招惹他，咱们大路朝天，各走一边不行吗？”

　　 林家伟无言以对，默默放下替黄瑞奇整理衣领的手，道：“保重。”

　　 黄瑞奇转身就走。

　　 ……

　　 “好久不见。”

　　 鸡翅山下，罗学云主动伸出手。

　　 “林经理气色红润，看来香江的医疗，还是发达。”

　　 林家伟面色如常。

　　 “相比较消毒水的刺鼻气味，我还是更喜欢中草药的芬芳，早知道就应该登门向罗总求医问药，省得我颠来倒去，白白受罪。”

　　 “那不成，你可是杨记的总经理，身上担着多大的干系，挥挥手就是成千上万，我这乡野村夫三脚猫的功夫，医坏了人，万万赔不起。”

　　 “我听说会武术的人，就会医术，以罗总的武功造诣，肯定医术不差。”

　　 “罗某区区薄名，还传到林经理耳朵中，真是惭愧惭愧。”

　　 “杨记跟人做生意，肯定要做考察，不能两眼一黑，蒙头就上，你说是吧？”

　　 “好好好，你说话的腔调越来越有你爷爷的味道，不枉你在地区呆这么久。”

　　 林家伟脸如黑炭，这句话真不是占便宜？

　　 杨云章祖籍玉阑不假，但那都是多少辈之前的事，杨记把家乡挂在口中，是为了寒暄，不是真让你把爷爷按在每个人头上。

　　 一旁默默看戏的赵庆同，适时出来解围。

　　 “天气正好，咱们上山吧。”

　　 鸡翅山素有避暑胜地之称，森林茂密，资源丰富，既有八大自然景观，又有不同风格的建筑群，玉阑的一半名气在它身上。

　　 三人拔足向上，走到某处，罗学云忽然指着浑如雄鸡的山峰，喝道：“林家伟，当着神鸡的面，你敢将自己的鬼蜮算计，说给神仙听吗？”

　　 林家伟：“……”

　　 赵庆同：“……”